律师的效率高得吓人,或者说,是顾辰那边的情况简单得吓人。他刚满十八,法律上完全行为能力人,所谓的“临时监护”更像是一份生活协议。我只需要提供住所,而他名下的信托基金则会按月支付一笔相当可观的生活费,直接打到我卡上。
看着手机银行里多出来的那串数字,我沉默了。这哪是养孩子,这简直是请了尊财神爷回家。
带着这尊沉默的财神爷回到我那个六十平米的小窝时,已经是晚上了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,我跺了好几下脚才亮起来,昏黄的光线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我拿出钥匙开门,嘴里习惯性念叨着:“我这地方小,你别介意啊。平时就我一个人住,有点乱……”
门开了,我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客厅沙发上还丢着昨天换下来没来得及收拾的bra,茶几上摆着吃剩的外卖盒子,画稿散落得到处都是。典型的独居社畜灾难现场。
我老脸一红,一个箭步冲进去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沙发上那点“隐私”抓起来塞进怀里,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。
“那个……你先随便坐,我收拾一下!”我手忙脚乱地把外卖盒子摞起来,又把散落的画稿胡乱归拢。
顾辰没说话,他安静地站在门口,目光在小小的客厅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阳台那几盆我半死不活养着的绿萝上。
他拖着那个看起来没多少行李的行李箱走进来,关上门。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。
“我住哪里?”他问,声音在安静的小房子里显得特别清晰。
“哦,对,住的地方。”我抱着那堆“罪证”,领他走向那个被我改造成储藏间兼画室的小房间,“不好意思啊,只有这个小房间了。之前堆了不少杂物,我简单清了一下,放了张折叠床。你先将就一下,回头我们再……”
我推开房门,话又噎住了。房间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没来得及丢的纸箱,画架支在中间,唯一的窗户不大,采光一般。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颜料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。
这环境,跟律师描述的他家那个大别墅比起来,简直是贫民窟。
顾辰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地说:“很好。”
很好?哪里好了?
我心里嘀咕,这小孩是不是受**太大,脑子有点不清醒了?
“那个……卫生间在那边,热水器开关有点老化,得多按一会儿。洗衣机也可以用,Wi-Fi密码我写在那张纸条上了……”我像个房产中介一样介绍着,试图缓解这诡异的尴尬。
他点了点头,表示知道了。
气氛再次陷入僵局。我跟他就这么站着,大眼瞪小眼。
我清了清嗓子,试图找回一点“监护人”的尊严:“那个……顾辰,既然以后要住在一起,有些话得说在前头。我工作比较忙,经常熬夜画稿子,可能顾不上你太多。你呢,主要还是以上学为主,生活上……我们互相体谅?”
他抬眼看了看我,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能看穿人心:“嗯。你不用特意照顾我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我松了口气,又想起什么,“你吃饭了吗?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……”
我转身想去厨房,他却叫住了我。
“林星悦。”
又连名带姓。我回头。
他递过来他的手机,屏幕上是微信添加好友的二维码。
“加一下。方便联系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生活费转账。”
哦对,还有这茬。我赶紧拿出手机扫了码,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粹的黑色,名字就一个简单的“C”。
刚加上好友,手机就震动了一下。不是顾辰,是我的闺蜜苏晴,发来一连串咆哮体的语音。
“林星悦!!听说你捡了个大帅哥回家养着?!什么情况?!速速从实招来!照片发来!三围报来!”
我头皮一麻,赶紧捂着手机躲回自己房间,关上门才压低声音回她:“你小点声!什么捡帅哥,那是顾言他弟!情况特殊,暂时住我这儿!”
“顾言他弟?就是那个传说中自闭症一样的小可怜?长残了没?”苏晴的八卦之魂在燃烧。
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房门,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那个清冷的身影。
“没残……”我对着话筒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不仅没残,好像还有点……过于好看了。”
“**!真的假的?年下弟弟!林星悦你走大运了!这不比顾言那个中央空调强?”
“强你个鬼!人家刚满十八,父母双亡,我这是人道主义援助,收起你那些黄色废料!”我义正辞严地反驳,但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顾辰那双沉静的眼睛。
“切,十八怎么了?成年了!合法了!而且你说他指名要跟你住?这情节我熟啊姐妹!他肯定对你有意思!”
“你快闭嘴吧!”我被她嚷嚷得心烦意乱,“不跟你说了,我这儿一堆事呢!”
挂了电话,**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。苏晴的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,漾开一圈圈说不清的涟漪。
有意思?怎么可能。我们之前几乎算不认识。
我甩甩头,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。当务之急,是想想怎么跟这个突如其来的“合租室友”和平共处。
等我做好心理建设,推开房门出去时,发现客厅已经被简单收拾过了。外卖盒子不见了,散落的画稿被整齐地叠放在茶几一角。而那个小小的房间里,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我探头过去,看见顾辰正弯着腰,动作利落地铺着自带的床单。少年的脊背线条流畅,手臂舒展时,能隐约看到T恤下肌肉的轮廓。
他听到动静,回过头。
我局促地站直身体:“那个……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。”他直起身,床单已经铺得平整无比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,停留了几秒,忽然开口:“你这里,有吃的吗?”
我愣了一下,赶紧点头:“有有有!我看看啊……”
我冲到厨房,拉开冰箱门。里面除了几瓶啤酒、半盒鸡蛋、一把蔫了的青菜和几包速冻水饺,空空如也。
社畜的冰箱,懂得都懂。
我硬着头皮拿出那几包速冻水饺,转身问他:“饺子……行吗?”
他点了点头。
于是,二十分钟后,我们俩面对面坐在小小的餐桌旁,吃着热气腾腾的速冻白菜猪肉馅水饺。
谁都没说话,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和咀嚼的声音。气氛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我偷偷抬眼打量他。他吃东西很安静,速度不慢,但姿态并不粗鲁,低垂着眼睫,鼻梁很高,灯光下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。
“那个……你哥,他知道你住我这里吗?”我试图找个话题打破沉默。
他夹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,没抬头:“嗯,我跟他说了。”
“他……没什么意见?”
“他尊重我的选择。”
话题又死了。
我扒拉着碗里的饺子,感觉这顿饭吃得比加班还累。
终于,他吃完了最后一个饺子,放下筷子,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,然后看向我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,应该的。”我下意识回答。
他站起身,把自己的碗筷拿到厨房水槽,然后回头对我说:“我洗碗。”
没等我反应,他已经挽起袖子,打开了水龙头。
我坐在餐桌旁,看着他在厨房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忙碌的背影,水流声哗哗作响,白色的T恤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勾勒出肩胛的形状。
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这房子里,突然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年轻、好看、沉默、但行动力极强的男性。
我的独居生活,好像从今天起,要彻底翻篇了。
而未来会怎样,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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